《理想之城》:塑造職場劇“中國氣質”
2021-09-24 10:41:40      來源:解放日報

作為這些年來不斷探索發展的一種類型劇,職場劇對特定工作人羣的刻畫、對職場矛盾的呈現,確實吸引了觀眾的注意力,但觀眾的滿意度未能同步。正如評論所言,“職場劇雖一直是影視市場企盼開發的藍海,作品質量卻良莠不齊,究其原因,除了我們所熟知的稍有不慎就會滑向披着職場外衣談戀愛的一端,更是與它超高的創作難度不無關係。”而近期推出的職場劇《理想之城》,不僅口碑不俗,也引發了不少討論,對當下國產行業劇來説是值得探究的一部作品。

一部職場劇包含職業、職場、職人這三個元素,看似簡單容易,但要真正“吃透”,難度係數不小。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説,《理想之城》為之後的職場劇創作打了個樣。

電視劇類型的產生,與經濟發展水平密切相關,職場劇更是如此。可以説,職場劇是中產階層崛起後的產物,職業分工越來越細,白領越來越多,就需要有更多的影視作品反映他們的生活、呈現他們的情感、表達他們的訴求。近10年來,國產大製作職場劇如雨後春筍般出現,諸如《親愛的翻譯官》《談判官》《外科風雲》《精英律師》《平凡的榮耀》《緊急公關》等。然而,大多數職場劇未能獲得觀眾認可。無論是大導演還是知名演員,紛紛落入職場劇的“坑”裏。

職場劇難獲成功的根源在哪裏?

其中一個方面是,編劇常務沒有真正瞭解自己所創作的職業的特徵是什麼。或是從二手資料堆裏整合,或是閉門造車,或是打着職場劇的幌子談戀愛……觀眾很容易發現劇中職業上的邏輯漏洞,也就很難投入劇情。

《理想之城》在這方面沒有太明顯的短板。此劇改編自若花燃燃的小説《蘇筱的戰爭》,原作本身就是一部有着紮實一線經驗的職場小説。劇集由小説作者親自執筆改編,聚焦建築行業,關注造價師這一觀眾相對陌生的職業,讓觀眾經由劇集了解了造價師這一職業的工作屬性與職業意義。

但拍好職業仍只是前提,之前許多國產職場劇未能打動觀眾的另一個方面原因是,導演沒能抓住中國式職場關係的本質屬性。當前,我們的職場劇創作仍處於模仿階段。模仿雖可以帶來進步,創作者卻也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:直接將其他國家的職場關係搬移到本土,很可能造成水土不服。

職場關係是社會關係的一個縮影,亦是反映國情的一面鏡子。譬如美國的職場劇,更多強調一種個人英雄主義,展示個人的“打怪升級”,個人的力量壓倒一切;日本的職場劇,帶有一種既誇張又真實的奇妙質感,小人物既喪又燃,在恪守工匠精神中獲得成長;韓國的職場劇帶有強烈的社會問題劇傾向,大多借助職人的艱難奮鬥控訴財閥資本主義經濟對個人的碾軋……

可見,創作者要拍好職場劇,首先得紮根本土,捕捉本國社會關係的核心特徵。在《理想之城》裏,我們終於看到創作者有這樣的大局觀。它對職場關係的揭示,真正深入我國社會關係的內核,即從關係社會到契約社會、從潛規則到明規則的艱難轉變。

“找關係”是劇中大多數人的思維方式和工作方式,他們信奉的是“有本事沒關係的吃苦飯,沒本事有關係的跟着吃,有本事又有關係的不愁吃,沒本事又沒關係的看別人吃”。集團總經濟師害怕審計得罪自己的老兄弟,就裝起了病,把審計任務推給年輕的總裁助理;為了拿下羣星廣場這個大項目,黃禮林、夏明千方百計想的是,如何與有決定權的老總牽上關係;極力反對分包商評價體系的主任經濟師陳思民,擔心換了分包商,自己從分包商那裏拿的回扣就沒了……這些在職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“老油條”,已經默認關係和潛規則才是在職場上混的必須,這也成為他們一切行為的出發點。

《理想之城》牢牢抓住這個“牛鼻子”,呈現出的職場圖景與現實生活較為接近。傳統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,人與人的關係是重疊交錯的人際網絡,這個網絡是以個人為中心、以血緣或地緣關係為原則而延展出的同心圓體系。但如梅因在其名著《古代法》中的觀點:“迄今為止,所有進步社會的進程,都是一場‘從身份到契約’的運動。”現代社會,我們正經歷着從人情社會到契約社會的轉變。契約社會中,哪怕是陌生人之間也可以建立一個穩定、公平、互惠互利、可預見性的關係。

《理想之城》拍出了中國式職場的獨特性——不是美式的個人英雄主義,也不是日式的小確幸或喪燃風,而是轉型中的“中國式關係”。劇中的職場關係,其實就是契約與關係、規則與潛規則之間的鬥爭。其他人認為,“造價表背後,就是一張關係表”,搞好關係才能搞好造價;但主人公蘇筱的信條是:“造價師的職責,是保證造價表的乾淨;造價表的乾淨,就是工程的乾淨。”

從這個意義上看,《理想之城》是呼應這個時代的現實主義力作,也是一部主旋律的作品。真善美是它的出發點,也是它的最終訴求。

《理想之城》由孫儷領銜主演。從《甄嬛傳》《羋月傳》《那年花開月正圓》到去年的《安家》,不少觀眾對孫儷的大女主戲形成了一定的審美期待。

《理想之城》裏,孫儷飾演的蘇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進取心,她一步一步往上爬,想依靠自己的努力過上更好的生活,想站到職場巔峯之上。哪怕因此一度遭到身邊男性的種種污名化、排擠和打壓,她也不為所動。她的堅韌、正直、果敢,不僅能夠感染女性觀眾,同時也激勵了許多奮戰在工作崗位上的普通職人。

但《理想之城》又沒有落入傳統大女主戲的窠臼。不難發現,以《甄嬛傳》為代表的大女主戲,女主角的成長還有兩個關鍵特徵。其一,她經歷了從不諳世事的純潔白蓮花到“黑化”的過程,女性的成長是以女性失去自己的單純為代價的。其二,女性的成長離不開男性特權階層的一路護佑,男性始終是女性成長的精神導師與領路人。

“黑化”在成為創作的一種思維定式。創作者以女性的“黑化”凸顯男權制對女性的壓抑,女性不得不成為男權的化身,才能掃平進階之路上的障礙。但女性的“黑化”傳遞出的也是創作者價值導向上的妥協,編劇無法為女性想象出一條正義的崛起之路。

可喜的是,觀眾在《理想之城》裏可以看到不“黑化”的女性成長。蘇筱與男主角夏明的一段爭論非常典型。夏明認為,非常時期就得用非常手段,找關係、利用潛規則也是不得已;只有先成為上位者,才能掌握制定規則的主動權。蘇筱則與之分享了一則童話:村莊邊上有條惡龍,經常出來吃人,每年都有勇士去刺殺它,但都一去不復還。又有一年,一個勇士自告奮勇,一個少年偷偷跟在勇士後面。他看到勇士浴血奮戰,終於殺死了惡龍。可當勇士坐在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上時,他漸漸長出了觸角、鱗片和尾巴,變成了一條新的惡龍。蘇筱質問夏明:“你怎麼知道自己打敗他們之後,你是勇士,還是惡龍?”

“黑化”與其説是人性的成熟,毋寧説是人性的一種墮落。人們總是習慣性地為這樣的墮落和不作為找各種理由,認為只有掌握制定規則的權力,才能打破令人厭惡的潛規則,因此通過潛規則上位是必要的妥協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《理想之城》則以勇士與惡龍的比喻,對這一論調進行駁斥。蘇筱從未改變“乾淨的造價表”的初衷,她始終踐行的理念是用明規則去粉碎潛規則。蘇筱代表了全新的女性形象,是新一代年輕人觀念的折射;蘇筱的勝利,代表着傳統關係社會的那一套終將被歷史淘汰。

在男女關係的呈現上,《理想之城》更為開明和包容。男女之間不是敵對關係,好像女性得到男性幫助,就不女權主義;或者女性離開了男性,女性就成長不了;抑或只有女性壓倒男性,才代表女性主義。《理想之城》拋開種種“主義”,在男女的性別之前,它關注的是具體的人,是具體的人之間的關係。蘇筱在職場上雖然遭到餘經理、黃禮林、陳思民、汪明宇等男性不斷使絆子,但也得到夏明的點撥和幫助,在天成期間得到總經理汪煬的提拔與力挺,在總公司期間趙顯坤也試圖保護她。蘇筱被男性傷害過,也得到男性的幫助。與此同時,她在職場上對信念的堅守,也改變了身邊的男性,他們經由蘇筱獲得了真正的成長。男女互幫互助,為了一個美好的理想共同奮鬥,這是理想中的男女關係,也是理想中的職場關係。

《理想之城》代表着國產職場劇進入新的階段,其對職場關係的紀實性刻畫,對現實主義精神的充分彰顯,是國產職場劇的一次有益嘗試。

編輯: 俞逍 責任編輯: 曹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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